颜家河游记20080503

四月 6th, 2010 by robot

坪头游记20080502

四月 5th, 2010 by ro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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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5th, 2010 by ninjai

十月 16th, 2008 by robot

穿 越 空 间

 

西安航专 刘永昌

 

1997年11月15日,众多同学随陕西电视台《我们老三届》摄制组来到宝鸡,郭楹盛情接待了摄制组和同学们,当天天气阴得厉害,酷冷异常,宝鸡市作协主席商子秦老师已劝我将女儿留在他家,第二天不要带孩子去颜家河了。但我执意要去,我讲”多长时间了,就等这一天。”第二天天气大晴,阳关灿烂,温暖异常,我们一行人乘六辆车回到颜家河,是日,1997年11月16日。同行者有:莫伸、郭文义、张自力、商子秦、渭水及省电视台胡劲涛、田文、刘挺、惠小军、高涛和老三届企业集团人员。钱霜天、申淮海、邓传声、惠安、金湘林、魏世俊、邓京芳等另外一拨同学则先一天到达。

当日摄制组离开龙头工地时,日已西沉。六队知青及赶来的农民走的最晚,到公社门前,只来得及与摄制组及部分同学告别。晚饭与乡亲们一起在小街小店用后,过吊桥时,天已全黑,不能返回林光六队,留作遗憾,相约下次再来。

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

2000年10月4日我们又回颜家河,弹指间真的32年过去了。当年满头青丝的黑发年少,个个已不再当年,能不让人感叹良多。

10月3日进山,因路迂塌方,堵道于途,后折向嘉陵江源头。10月4日一早,绕北路、过新民、穿坪头(真是生平第一次)、跨大桥、上国道,快到颜家河时,培轩外甥晕车,停车道旁,但见对面山势壁立挺拔,渭河涛涛,铁路延伸,空静无声,一时均人人无语。至颜家河时,外面已细雨蒙蒙。

冒雨进山,车外沧桑变迁,山河改道,已多不相认,唯大势不变,时时激发心中旧想。

到六队元元新家门下,首遇柳柳避车让道。一路顺沟而上,雨越下越大,唯见小路上石头闪着雨光,空气中传来丝丝甜香及草苦,雨中群山莽莽,一片苍苍,滚绿流翠,翻腾激流扬波,袅袅薄雾扑面,印映着雨中山道弯弯和一颗颗激跳的心。空山无人,但闻语声,空洞中,仿佛依稀可以听到山林深处突兀传来的一阵阵当年的歌声喊声,看到他(她)们似乎立刻就要闪现出来的年轻的身影……

逐家走访乡亲,激动欢歌自不待言,因我将胶卷忘在车上,等返回取胶卷后,已一人远远落后,只好空照一些照片,感慨良多,唏嘘不已;雨,已变成中雨,故镜头也不敢冲上。再向上走时,路遇因雨太大而返下山的大家,也劝我不要再往里走,但我于心不甘,便一人冒雨继续往上爬。新房处住处已荡然无存,夷为平地,恍然若失。太滑,爬不上去,只好冲前、冲后照些照片;雨太大,大家已返下去,空山极静,唯闻雨声,雨中山林茂草,俯窥山下,似潜藏危险,随年龄增大已变得胆小的我,不敢久留,只好怅然折返。走前,不甘地拧身回望着幽幽雨中小路尽头遥遥的黄洞、阳滩方向,那里还有几户老乡,真想上去看看,但涛声雨声喧哗中小路上只孤独的我,哪敢一人再往前走?我怅立良久,唯畄一声叹息。出六队时,汽车压坏小桥,协力推出。至沟口,在大柏树前驻足留影。林光大队书记,现在已是全来,是马来的弟弟,我们在时,才10岁。

俱往矣。

一切都逝去了,唯留下永不会逝的山山水水,绵绵不绝的不尽情思,与乡亲当年结下的浓浓亲情,以及与之永远割断不能的千千情结,和珍藏心底的同学间的真心友谊。

 

 

2000年10月

 

 

先一天因线路受阻,我们被郭楹拉到嘉陵江源头。左起:刘永昌、郭楹、杨日

明、何德申、宋丽秋、梁侃(培轩后在北大读研的儿子)、穆康、刘白燕、冯

民新、刘瑞珍、梁培轩

 

 

 

 

 

 

第二天返颜家河途中因培轩外甥晕车,车停坪头至颜家河途中。

 

民新面对大山、渭河、渡船,一时陷入默然,久久不语。

 

 

 

 

 

 

 

 

多么熟悉亲切的渡船,当年颜家河、坪头多少知青、农民全靠它渡河,半山腰

宝天线铁路隧道也是当年知青、农民负重摸黑穿行的通道。

 

颜家河公社林光大队二队至一队分界处一段原有山地已变成310国道一部分。

 

 

 

 

 

 

 

流过颜家河公社林光一队一组四泰家门院打麦场前的涛涛渭河。对面山腰处再

往左(西)是山区三等小站颜家河火车站。

 

 

 

林光六队第一家:柳柳、元元家的老屋,当年培轩他们的住处。远处山口为六

队起点,也是六队、五队”人”字形分界点,往右则是无人居住的黑洞沟。

 

 

 

 

 

 

林光六队第二家:元元的新家(从知青房往下看)

 

 

左上侧为政府为下乡知青盖的知青房,远处房子当时没有。路边倒地排放的是

橡树杆,是农民搞副业生木耳用的。山里人的木耳就是这样生成的。

 

 

 

 

 

 

六队知青房前勾起多少苦涩沉重的回忆,右二为现在房主、原返乡知青柳石

的妹妹。

 

 

与女儿在我的卧室门前合张影。其实,立挂玉米处才是卧室原有的房门位置,

农民不习惯封堵了。照片上我身后屋子是我们原来的厨房。

 

 

 

 

 

 

继续往上(南)走,紧走慢走已赶不上大家。

 

 

 

大雨中看望乡亲

 

 

下山继续往上走。

 

石灰窑往上大上坡处,最靠前位置是当年夏收时我遇”蛇档道”的地方。

 

大坡上来处即当年大蛇下山到河里喝水”横木”山路处

 

从棉木滩老乡家中出来。棉木滩是当年六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全队开

“鸡叫会”的地方。

 

 

 

 

 

 

 

 

从才下乡住地新房(地名)脚下小桥桥头往上(东)看。

 

新房处当年男生住的茅屋及女生住的瓦舍(四泰父亲李德友老人房屋)已荡

然无存夷为平地,令人怅惘。右侧大树后是男生住处,女生宿舍在树右。

 

雨中不甘地向黄洞、阳滩方向望去,万籁俱寂,见大雨已将路面冲得裸露。

 

从新房下桥头往下走,只见远处我们六队的山上已在雨中拉起了山岚。路边大

石乱列,这可是当年我们每天负鐝上下工、或扛粮背物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

教育的必由之路呀!

 

 

 

 

 

 

 

古树小径、落叶舖地

棉木滩看望乡亲后,(右起)张科、志义、志义父亲李万荣将我送出门外,张

科哥甚至将我送得很远。他们都待知青很好,志义待我真如弟弟一样。棉木滩

听地名你就可知这里历史上多么繁华,这里曾是通往四川的要道,我们在对面

沟里不远处劳动时,曾见地坪上数十块小饭桌大小的垫柱石。2007年及以前数

年内张科哥、志义父亲、志义相继过世。

 

 

 

 

 

棉木滩也可收看电视节目了

 

 

六队真的风景处处如画

 

 

 

 

 

 

 

 

就要告别六队了,女儿给我留下了这张照片。

 

 

出六队前,大家一起去看柳柳,这也是刚下乡时培轩他们的住处。

 

 

 

 

 

 

 

 

 

柳柳屋前与柳柳合影。2007年夏秋时节柳柳突然病逝。

 

在出六队过黑洞沟口小木桥时,车压坏小桥一根垫木,推出车后大家陆续上车。

 

 

 

 

 

 

 

三千年树龄的大柏树前我们合影留念。远处山顶为渭河北岸东风一队的土地,

那里也有我们20中学的下乡同学。

 

 

培轩在林光沟沟口310国道堡子梁隧道西口,这里原是林光二队的沟地。

 

 

 

 

 

 

 

 

站在颜家河火车站对面,同学们怎不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悬在半山腰的颜家河车站,站台已由北侧迁到南侧。渭河滩当年也没有堤堰,

下边小街当年更远没有今天这样”繁华气派”。

 

 

 

 

 

 

 

 

当年火车站对面壁立山崖上现已开凿出310国道(宝鸡——天水)。

 

 

 

 

 

 

 

 

 

 

十二盘

九月 21st, 2008 by robot

西安航专   刘永昌

进入十二盘,山路盘旋何止120盘!

十二盘地处秦岭腹地深山,曾是莫伸1968年上山下乡插队的地方。

“淦,认识!那时还不叫莫伸。知青都招走了,全大队就剩下他一个,整天光着身子光着脚,又黑又瘦,干活好!”我们暂住的十二盘村民一组苟文新的爷爷爽利地回答我们“认不认识莫伸?”(注:莫伸原名孙树淦)

我和淦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老雷

九月 20th, 2008 by robot

西安航专:刘永昌

说是老雷,但要写的其实是老雷和他宝鸡市知青办当年的全体同事们。

知青办,知青的家呀!能让你体验不是父母胜过父母的关爱,难道这不是家?

38年了,我常想这一个问题:一群普通的政府公务员,为什么会根深蒂固地赢得一群无亲无故的陌生人、社会最底层的草根知青一生一世的爱戴与尊敬?为什么?

老雷,具体名字至今我真还不知道。

1968年10月下乡于陕西省宝鸡县坪头区颜家河公社林光大队后,陆陆续续闻听他的“大名”,渐渐如雷贯耳。只知道他任职宝鸡市知青办,是市知青办田主任手下的一员大将,对我们知青特别好。

下乡一年半后,时不时风闻宝鸡地区陆续开始在知青中招工了。有“生杀大权”的老雷,便更成为“热门”,成为多少无门无腿者想结识的对象。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纪念影响我们一生的那段沉重历史——“老三届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祭

九月 16th, 2008 by robot

西安航专:刘永昌

“我将青春备忘,青春给我梦想;我将青春备忘,青春令我迷惘;我将青春备忘,青春给我希望;我将青春备忘,青春送我翅膀。”当“陕西‘老三届’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活动组委会”主任王农在发言中,不经意间充满感情地引用“说出”诗人、陕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薛保勤力作中这节诗句时,在“知青文学与知音——陕西知青文学展示”会场中,我震撼了。似乎久违的声音勾起我沉掂掂的回忆,勾起我对青春的怀想。

2008年4月29日下午,在南二环110米的“老三届世纪星”大厦30层现代的圆形会议室,由陕西省作协、老三届企业集团、华商报、陕西“老三届”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活动组委会一起举办的系列活动之一上,齐集了风趣地自称“农青”的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名誉主席陈忠实、北京知青代表、省政协副主席王晓安以及省政协副主席李晓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1973年下乡知青薛保勤、省作协副主席莫伸、冷梦,著名主持人陈爱美、著名播音员海茵、著名编剧、作家、诗人芦苇、常扬、和谷、薄厚、朱文杰、渭水、商子秦、北京知青代表、组委会秘书长韩莹、省作协秘书长王芳闻、著名知青企业家、活动家王克良、郭文义、王农、张自力……等等知青代表一百余人,掀开了“陕西‘老三届’知青上山下乡40周年活动”的序幕。

我们的青春忘了么?我们曾经的心路、肉体的青春聚会在哪里?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又见颜家河

九月 16th, 2008 by robot

西安航专:刘永昌

呵,又见你了,颜家河!日里、梦里几十年、我多少次想到了你!

月夜下的颜家河,首先扑进眼的还是迎面的三座高峰,还是那么高,那么凌空欲飞,那么气势压人,多么熟,多么亲啊!薄明中的你,让我又看到了正午艳阳下的你,落日余晖中的你,是多么恬静朦胧,多么郁郁苍苍,多么金碧辉煌。山根下是闪着银色暗光的静静流淌的渭河,河水的哗哗声在静夜2点15分的此刻是那么清亮,又那么苍劲。水静静向东走去,带走了我能看到的多少知青年代的生活和此时此刻的遐想,我真想大喊一声,你好,渭水,你还认识我吗?逝者如斯夫,你还要流向何方?在河水和山顶之间,是裸露的闪着冷灰色寒光的岩石腰中水平齐齐的一条线,过去它标志着夏天大水对你的冲刷,今天,则是阔别有年的颜家河人战天斗地、重整山河修成的公路线,静而无声地向前延伸着,抖索的寒光,显示着山里人坚强不屈的性格。

这是1996年4月8日从兰州联系实习返西安的204次快车上,夜过颜家河,怎不将早已揪心多日的我惊醒?怎不激起我的思恋?不吸引我心潮澎湃的目光?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颜 家 河

九月 15th, 2008 by robot

颜 家 河

西安航专 刘永昌

我下乡的地方叫颜家河,位于秦岭大山中。

记得1968年10月28日夜里,东来的火车把我们西安20中学一伙意气风发的男女同学,卸在了宝天线这个山区三等小站上时,昏暗的还点着煤油灯的小候车室里,我们或站或躺,或倚着门框,或干脆走下夜色中狭窄的站台,手扶木栅,默默面对要仰头才能见顶的三座黑黝黝的大山,座座凌空欲飞,气势压人;山根下闪着粼粼银光的是奔腾流淌的渭河,哗哗声格外苍劲清亮;看着站台山坡下静卧在夜里的公社小院及小镇上不多的几间民房,我们头脑里一片空白。

颜家河公社山大沟深,林密水急,人口稀少,环境险恶。当年共分五个大队,渭河北岸三个,其余河南;五个大队全部分撒在崇山峻岭中。林光大队在河南,六队处在大山最深处,全队十五户人家,分散在四条支沟和前后长达十余华里的一条主沟内。我们住房前后都是大山,成片的橡树林,树冠蓬大的核桃树、柿子树等,一条小河从脚下流过;茅屋后西侧是七里沟——往南穿过不见天日的狭沟茂林原始林带走七里,便上到秦岭主梁上。这里野猪狗熊豹子经常出没,也曾见过狼、豺狗子和梅花鹿。

我们下乡期间就曾发生冰天雪地里修梯田时,头顶悬崖顶伸出树枝上成群打闹的猴子,抖落积雪散落我们头上,给我们带来欢乐。

也曾发生队里早上放到支沟里吃草的牛群到黄昏还不见出沟,等饲养员进沟去找,才发现七、八只豹子将牛围住,正不断向牛群冲刺;还是回来取了枪上去才将”山神”豹群轰散。

还曾发生下工路上小冯下河边洗手,不想将正蹲伏河边喝水的黑熊惊起,飞速向对面坡上林中蹿去,石头蹬的哗哗乱滚,彼此都仓惶狼狈背向奔逃。

夏收时我曾遇见过”蛇挡道”。一天午饭后我上工走得早,想先到地里做好准备。一人往前走时,见前面石灰窑快下坡处近二米宽的糙路上谁放倒一棵树,黑黑的,因我眼睛近视加上汗流满面看不清,还心里直嘀咕”谁干的?下工时没有嚒”。快到跟前时,才突然发现”树”似乎从右向左移动了一下。起初我以为天热眼被汗水弄花,诧异间并没停步,不想从距”树”左端入草处一米远的路边草丛中,突然伸出了幼儿吃饭用小碗大的一个三角蛇头来,死死瘮人的眼珠下,口中腥红的信子一吐一吐,让人不寒而栗,吓得我一楞神后掉头就跑,这时蛇尾还在右手山坡草丛里。我远远望着它一节一节想动不动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滑下山坡,原来它从山上下来到河里喝水;等蛇全身下到沟底,我一下冲过这段路,到地里农民见我丧魂落魄的样子问清后说:”这叫蛇挡道”,”谁碰上谁倒霉。”弄得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心里一直不舒服。

让我们很感后怕的一次,是队上李长发家肥壮的大黄狗的突然失踪。山里人怕遇上狼分不清,家养狗都剁掉了尾巴。”大黄”很通灵性,能做出各种口令下的动作,于是便成了大家的宠物。可一天晚上队里散会后,一直跟在老李身后往回走,在脚前脚后、草里草外、钻出钻进的大黄回家后却不见了。几天后找到的是狗皮残骨,已被撕扯得不像样子;有经验的山民讲”是让豹子吃了。”那时农业学大寨常开”鸡叫会”(鸡不叫,不散会),散会时也是山里豹子出没最活跃的时候。当人走过时伏在路边的豹子没动,当狗走过时它蹿出,狗一下就瘫了,豹子咬住狗脖子往后一甩背上就走,一点声息都没有。农民讲,豹子吃猪那才叫绝呢,它一边用嘴咬住猪耳朵,一边用尾巴打猪屁股,猪便一声不吭地跟着它并排就跑。

生态环境如此、自然环境可想而知,因此我们下来虽然名为”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但由于没有自然村,最近的农民住家也离知青点在半里一里之外了。

也由于分散及山路狭窄陡峭,因此干活时任何近代化劳动工具都用不上,一切全靠背:往地里上粪靠背,打下粮食向山下运也靠背。曾发生起牛圈时,由于门框低,我背着背篓出圈门时,一低头稀牛粪顺着我脖子往下灌的事情;也发生过从山顶往下背粮食时我被压昏过去的事情:因为我们队坡大沟深,土地特别分散,许多”飞地”悬挂山顶,同学们戏称夏收是”站在墙头收麦”;因此收秋时我们不是将棒子掰回来,而是在山顶上就脱成玉米粒,再用背篓背下山。途中一边峭壁,一边悬崖,是不允许休息的——事实也无法休息,否则一起身,凭惯性就可能将你连人带筐一起送下沟底;一口气下来,曾发生过我刚靠上路边梯田的石坎,就被压得昏死过去的事情。

记得一年夏收,我们往沟底棉木滩打麦场上背麦子——用扦棍将捆好的麦个子一个个插上去,从后边看像一堵墙一样,汗挂成线顺下巴往下流,到麦场边上时我前边的女同学停下了,她脚前是一个不到二寸高的石坎,我见她挽起裤腿的小腿直打哆嗦,抖抖索索就是迈不上去;小路只有一尺多宽,她停住了,谁也别想越过去,又不敢帮她——一来自己的双手也腾不出来,二来怕些微外力使她不备中失去平衡将她掀翻沟底,最后还是朴实可敬的老乡从场上跑来拉她一把上去。

下乡三年中,我们六队下去十七名同学,最后只有十五名同学走出大沟——两名同学因公英勇牺牲,他们的英魂永远留在了那里。

建安是在”农业学大寨斩龙头”工地上,在暴涨的秋水中为抢救同学、贫下中农、国家财产被巨漩卷走牺牲的,遗体一周后在下游100多里外宝鸡市区铁路桥下泥水中才找到,已经惨不忍睹;永佶是刚被招工进公安机关才十几天,在没受任何训练便”出外勤”追捕逃犯时被大水卷走牺牲的。他们都那么年青,热爱生活,都深深地向往着有朝一天能上电影学院、能上大学。每每想起他们,我心里总是异常沉重,不想多说什么。多年来我和我的同学都很想去看望他们的父母兄弟,聊尽一点为同学为挚友的心意,可又怕勾起老人极惨的回忆反加重他们的痛苦。常常觉得应在有机会时替他们说点什么,否则真对不起他们年青的英魂。在自责和矛盾中走过来,也更激励我应更好地做人,才不失对他们最好的纪念,这似乎应是我们的责任。

其实,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天冷到处寒”,没有受过自我保护训练的知青战友们,谁又不是这样呢?

我也曾数次死里逃生:一次在解放军带领下修东香战备公路刚下工回窝棚,由于炸点炮位不正差点被炸起从天而降的碗大的石头砸死;一次第二天一早上工起”哑炮”时,因用撬杠前后错动被揭松动石块,差点挤爆雷管,进而引爆”罐罐眼”里满满埋下的整整一箱炸药而被莫名炸死;还有一次是冬天去虢镇磨包谷(山里水枯,水磨不转)半夜回来在宝鸡斗鸡台货场,钻火车时不想货车突然起动差点被轧死。在修路工地上,我亲眼看到被抬下山被巨石从肩头斜劈开来的别的公社的修路农民;见过铁路上被火车压断双腿、肝肠从大腿根部流淌一地,他还用手摸着火车轮子呻吟”我的腿呀……”年青的民工;以及开山洞大塌方引起的极度恐怖和混乱……。寒冬半夜赶路时,我们也曾在接近五队时路遇躲在巉岩乱石、枯枝败草后装出婴儿啼哭声的饿狼。冬天没菜时我们常常手抓一把盐撒进包谷糁里筷子一搅就是一顿饭。劳动中不小心被漆树”咬伤”,全身水肿,面目全非,脸上身上层层脱皮。替队里喂猪剁草时、一刀将左手大拇指盖劈得立刻爆开两半血流如注。砍柴时七、八斤重的开山斧从树身”逛脱”一下穿过绒裤、线裤将小腿干砍出一寸多长血口子,伤及腿骨……,而这一切发生地,离公社卫生院起码还有二、三十里远。在没有父母亲人身边呵护照顾的当时,颜家河的父老乡亲以土方、偏方、亲情、呵护,给我们多少深厚的爱和关心呵,真是一生没齿难忘。

苦难和逆境是我们的老师,我们慢慢长大了。

艰苦的生活,使我们至今身上还落下许多病:指腱炎、腰肌劳损、风湿性关节炎等,但也正因为这一段艰苦生活,我和我的老三届战友们形成了一个以全部青春与生命为代价,一生进行着不屈不挠抗争奋斗的群体呵!我们一代人有自信,有理想,有持之以恒拼死奋斗的韧劲,有做人的正气与原则。

无疑,下乡时我们都还是十八、九岁,二十岁的青年,有的同学的弟弟妹妹才十四、五岁,一夜之间,我们由城市学生突然变成了山里农民,当年队长窗下喊我们上工时,我们甚至没悟过来是叫谁。是的,我们的青春确实消逝在颜家河的大山深沟、山山峦峦,她和着血、泪、汗水,有的同学甚至搭上生命,溶进了祖国大地。比看现在单位里一茬又一茬年纪轻轻的年青人早早就评上高级职称,一个个具有硕士、博士学位,确实羡慕他们生逢其时!而我们一代人的青春在哪里?

但是,特殊年代的艰苦生活也教育了我们,我们得到的是一生永远也用不完的、坚强的、永远也不向困难低头的百折不挠的意志;是什么苦也咽得下去的吃苦毅力;我们一代人,办事认真,思想正统;我们知道应该怎样做人,才无恨无悔;我们了解中国农民,知道中国国情,理解国家难处;我们在万般羡慕当今青春少男少女的万种机遇和幸福生活时,更多地感受到的是对社会的责任感、紧迫感和奋斗感;是对党的改革开放总方针的倍加珍惜;我们时时在受到激励,总觉得自己学的不够,不多,不深,不足,总想再奋斗,再努力,再拼搏。想想那些过早牺牲的年青的老三届同学们,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加倍努力工作学习呢?

蹉跎岁月的磨练,时时感召我们。

这时,我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颜家河,母亲一样的河。我们为你痛苦过,痛哭过。但我们更多的是爱你,对你深深的眷恋和爱怀。多少次梦里回到过你魂牵梦绕的怀抱,多少次梦里徜徉在高山峻岭、繁茂密林里难断情思不可自抑。因为你曾在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间以郁郁青青层峦叠嶂的胸怀收容过我们,哺育过我们,教养过我们,你看着我们长大,送我翅膀起飞,又将我们一个个送出大山,送向社会,送往世界。我们能有今天,多少优秀品质,正是你乳汁无私浇灌的结果。我们失去的与我们得到的,对我们一生来讲,永远都有深深的意义。

1996年4月